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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大寒冻云垂槐林话来年（第1页）

大寒这天，青阳城的天像是被冻住的铅块，沉沉地压在头顶，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垂着，像是伸手就能摸到。风里裹着碎冰碴子，刮在人脸上，疼得人龇牙咧嘴，村口的冰河冻得裂了几道缝，冰碴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平日里爱闹的孩子们，也都缩在屋里烤火，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跳来跳去，啄着残雪下的草籽。

村西的槐林，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枝桠上的声响。老槐树的枝干上裹着厚厚的雪，那些开春要抽芽的枝桠，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遒劲的轮廓。竹棚里的槐籽，早就吸足了灵脉泉的水分，悄悄在土里膨胀，像是憋着一股子劲儿，等着开春破土。槐庐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槐果和腊肉，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打旋，散发出淡淡的咸香和果香。

天刚亮，林望就披着一件沉甸甸的狐裘大氅，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槐林走。他手里提着一个暖炉，炉子里烧着灵脉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大寒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也是青阳城人聚在一起话来年的日子，往年这个时候，大伙儿都凑在槐庐里烤火，今年多了楚峰三人，还有伤愈的李二柱，倒比往年更热闹些。

“林先生，您来啦！”老黑的声音从槐庐里传出来，他正蹲在火塘边添炭，火塘里的灵脉炭烧得通红，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王大爷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搓着一根草绳，草绳是用来开春绑槐树苗的，他抬头笑道：“炉火烧得旺着呢，快进来暖暖身子！”

林望走进槐庐，抖落身上的雪沫子，把暖炉放在火塘边。楚峰、苏清月和莫尘正围坐在火塘旁，手里捧着粗瓷碗，碗里盛着热乎乎的槐果酒，酒香混着炭火的暖香，弥漫在屋里。楚峰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开春槐林的扩建规划，见林望进来，连忙递过去：“前辈，您看这规划可行不？我们想着，把槐林往东边扩半里，那边的土地沾着灵脉泉的湿气，最适合种槐树苗。”

苏清月也点头道：“我算了算，竹棚里的槐籽，开春至少能出两千棵苗，除了东边的新地，还能把林子里稀疏的地方补满。另外，我还从流云宗的典籍里翻到了一个法子，用灵脉泉的水混着槐叶汁，能让槐树苗长得更快更壮。”

莫尘放下酒碗，拍着胸脯道：“开春翻地的活，包在我身上！我这把力气，抡锄头犁地，比村里的壮丁还利索！等槐林扩好了，咱们再把守护阵的范围扩大，往后青阳城就真的固若金汤了！”

林望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眼里满是笑意：“想得周到。开春扩林，不光要种树苗，还要在林边挖一圈排水沟，免得夏天雨水多了淹了树根。另外，守护阵的范围扩大，得再备些灵石和阵旗，这事就交给你和楚峰去办。”

正说着，李二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手里提着一串风干的野兔肉，笑着道：“林先生，几位道友，我今日炖了野兔肉，正好给大伙儿下酒！”张婶和几个妇人也端着食盒进来，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白面卷子、煮得烂熟的红薯，还有一碟碟腌得入味的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黑领着几个孩子，也从门缝里钻进来，手里拿着用红纸剪的小窗花，嚷嚷着要贴在槐庐的窗户上。孩子们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把剪得歪歪扭扭的梅花和喜鹊贴在窗纸上，瞬间添了几分年味儿。

火塘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屋里的人越聚越多，老老少少挤了满满一屋子。老黑给每个人都斟上槐果酒，举起碗道：“来，大伙儿干一碗！这一年，咱们青阳城遭了难，却也靠着大伙儿的力气，把黑风寨的杂碎赶跑了！这碗酒，敬林先生，敬几位道友，敬咱们青阳城的每一个人！”

众人纷纷举起碗，粗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暖得人从喉咙到胃里都熨帖。王大爷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道：“要说这一年，最该谢的是这片槐林！要不是槐林的灵脉，要不是老槐树的庇护，咱们青阳城哪能有今天！来年开春，咱们把槐林扩得更宽，让子孙后代都能靠着这片林子过日子！”

李二柱也红着眼眶道：“我这条命，是大伙儿救回来的！往后我李二柱，就守着这片槐林，谁敢来捣乱，我第一个不答应！”

楚峰放下酒碗，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感慨道：“以前在青云宗，总觉得修行就是闭关苦修，就是争夺法宝，直到来了青阳城，才明白修行的真谛。守着一方水土，护着一方百姓，看着槐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看着孩子们笑闹着长大，这才是最值得的修行。”

苏清月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酒，柔声细语道：“等开春槐树苗栽下去，我就教村里的女孩子们识草药、炼丹药，往后谁要是受了伤，就不用再眼巴巴地盼着宗门的丹药了。”

莫尘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我就教壮丁们练拳脚、筑工事！往后就算没有阵法，咱们青阳城的汉子，也能把来犯的贼人打出去！”

林望看着满屋子的笑脸，听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来年的打算，心里暖得像是揣着一个火塘。他想起寒露那天的风波，想起霜降的暗防，想起大雪的决战，想起小寒的育苗，那些日子虽然苦，却苦得有滋味，苦得有盼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槐林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可槐庐里的暖意，却能驱散这一冬的寒冷。小黑领着孩子们，围着火塘唱起了童谣，调子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大寒到，雪花飘，槐林底下把话唠，栽新苗，筑新巢，青阳城的日子节节高……”

歌声飘出槐庐，飘进漫天风雪里，飘向那片沉睡的槐林。林望知道，这雪落尽之后，就是春天。等春风吹过青阳城，竹棚里的槐籽就会破土，东边的新地里就会冒出嫩绿的芽，槐林会更旺，青阳城会更好。

火塘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酒碗里的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大伙儿从开春的槐苗，说到夏天的槐果，说到秋天的新酒，说到冬天的暖炉，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后。

大寒冻云垂，岁暮待春来。

槐林的雪，正在悄悄孕育着来年的绿意。

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地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