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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捧着热茶,叹了口气,将朝堂上几方的争斗说了:“王爷被官员参奏了,都是因着丰裕行之事。京畿周围陆续报了灾,今朝的粮食价钱,比昨日贵了不少,丰裕行是京城乃至大齐的第一大粮商,早就惹得人嫉恨,想要趁机落井下石。”
蔺先生道:“圣上未表态,沈相便跟着不做声。我瞧着,圣上估计会同意秦王的法子,抑制粮价,说不定,还会惩治丰裕行。”
文素素眉头微皱,问道:“常平仓与京城粮商积攒的粮食,可能够用来赈济灾民?”
蔺先生答道:“常平仓去岁收到的秋赋,平粜了些出去,所剩不多。常平仓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平抑粮价,倒勉强能够。若再要赈济就没了。”
文素素道:“丰裕行不能被惩治,要是丰裕行被惩治,富绅粮商便会囤积粮食,不会再拿出来。常平仓的粮食不够渡过眼下的难关,更不能抑制粮价。”
两人面面相觑,温先生不解道:“粮价日渐飞涨,穷人买不起,岂不是要饿死?”
蔺先生也附和道:“除了粮食,还有柴禾,价钱都在飞涨。眼下都已经在争抢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恐会大乱啊!”
文素素道:“京城京畿一带,好比是一只水桶,大家都在抢水桶里的水吃。就算是平分,水也不够吃,会有大量的人被渴死。能解决大家争抢的办法,便是将水桶变成水池,甚至是水井,往里面不断加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有利可图,商人会从其他地方贩来粮食,粮食多了,价钱自然会下降。”
蔺先生与温先生都聪明,听文素素一打比方,很快就明白了。
温先生为难地道:“眼下王爷也没更好的法子,七少爷也想过,从外地调动或者运送粮食,来缓解灾情。朝廷衙门做事,一向要先议个好些天,且调粮或者运粮,里面牵扯到好些衙门,官员,做起来不但麻烦,还慢得很。”
文素素道:“七少爷的想法还算实在,只这个时候,要市坊自己去调节,官府这时候做的,是监察,掌握好大方向。你们也不能只管觉着对方不好,得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我这里有些想法,你们听听可妥当。”
温先生忍不住连连道:“文娘子请讲!七少爷让我们出来,就是想请教文娘子。先前娘子拟的结果,七少爷一字未改,只加了写折子的规矩,经由王爷呈交给圣上之后,圣上龙心大悦,将折子看了许久,我估计待雪灾之后,圣上会上下清理一次。王爷被参奏,圣上方替他压了不少。照着以前,秦王这次来势汹汹,王爷肯定会被折罚。”
文素素的功劳,全部落在了齐重渊的头上。虽说他们如今是一体,温先生还是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可惜这些都提不得,温先生干笑起来,“嘿嘿,果真,还是文娘子有办法!”
蔺先生嫌弃地瞥着他,“老温你别激动,少说几句,听文娘子讲。”
温先生瞪了回去,他明明也一脸期待,还在那里装镇定!
文素素没理会两人的眉眼官司,道:“朝廷不抑制粮价,但也不能袖手旁观。常平仓的粮食,拿一些出来,像是以前王府赈济那样,送到真正一穷二白,揭不开锅的穷人手中。接下来,朝廷首先要保持京畿京城的稳定,粮商可以高价卖粮,但不能故意制造恐慌,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其次,尽快打通京畿被雪损坏的道路,乡下的道也不能落下,保证打柴的人能上山。赈济也不能白赈济,以赈代工,让领救济的穷人去做。人手不够的,不管调动京畿营还是皇城司,这个我不懂,由你们去考虑。最后,京城的城门,十二时辰开启,允许穷人出去逃荒,谋求生机。如此一来,粮食与柴禾,才能尽快送进京城。”
两人听得极为认真,眼睛逐渐亮起来,蔺先生与温先生对视一笑,抚掌道:“文娘子真是聪慧,周到又全面,我们这就去拟定折子。”
文素素垂下了眼眸,平静地道:“你们的折子呈上去,究竟可能被采纳,估计谁都不敢确定。要是按照秦王他们的想法去做,情况定会越来越糟糕,因此而造成的后果,还需要一段时日才看得到。等到他们的法子不行之后,王爷这边再呈上谏言,秦王一系会输得更难看些。只是京城京畿一带,到时会尸骨累累。”
两人愣住,神色渐渐凝重。
聪明人多,齐重渊想不到,但跟着他一系的官员,肯定想得到。
掌权者彼此之间的权势争斗,百姓的死活,从来不在考虑之内。
文素素起身,深深曲膝下去,两人哪敢受她的礼,慌忙起身避开。
温先生不解地道:“文娘子为何行此大礼?”
文素素恳切地道:“两位先生,你们回去之后,只与七少爷商议,别人,乃至于王爷,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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