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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十五岁的天子身穿红黑色的冕服,头顶冠盖微微摇晃,垂在眼前的玉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彻底脱离稚嫩的五官,显出与太后年轻时的六分相似,尤其俊秀的眉眼、鼻骨,不笑的时候满是冷酷与威势,可一旦笑起来,浑身都是暖融融的甜。
这么多年,最贴近天子的几位重臣,可算是摸清了刘越的性子。除却必要的场合,他不笑的时候准没好事,可一旦笑起来,他们也得担心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喜从天降,另一半大概率要背锅。
但谁叫陛下非同一般的聪慧,有时虽然爱玩了些,但妥妥的明君呐!
孝顺母后,友爱兄弟,虚心纳谏,还特别重视教化,舍得往军队投钱。
就像立英魂碑一事,据丞相长史所言,两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只不过陛下极为看重其规模,质量,为此,召集少府所有的工匠,历时两年打造出壮丽雄浑、直入云霄的剑碑,还有立在上林苑内,占地堪比宣室殿的军祠。
当时还有文官不满意,认为军祠怎能类比帝王的殿宇?
大朝会上,陛下当着众臣的面回答:“这是我大汉将士死后的居所。生前只能栖息一小块地方,化作英灵以后的居住地,自然是越宽越好,越贵越好!朕百年之后,会与他们同在。”
当少年天子的话语落下,还是军功卓越的彻侯,不论是身披甲胄的武士,他们聚集在高处的目光,逐渐变成了狂热。
是的,就是狂热,犹如现在——
刘越一步步往外走,将士们便看着他走。最外围的虎贲营与期门营,一步一岗包围着广场,离得近些的将军司马,此时屏住呼吸,不敢直视天颜。
他们望着玄黑的衣摆和长靴划破雨帘,最后站在离棺木五步远的地方。
时辰已至,仪式开始了!
未央宫的钟鼓齐齐炸响:“锵咚咚——”
如千军万马齐踏的编钟,听得人心潮澎湃,气血奔涌,待钟鼓声轻下去,刘越肃然的声音响起:“请旗。”
当即有领头的两位青年太学生,捧着象征大汉的黑龙旗,慢慢地朝天子身侧走去。他们脸都红了,遍布的不知是激动还是泪水,沐浴着同窗羡慕的目光,他们站定下来,干涩地道:“……陛下。”
刘越微微侧头,从他们手中接过黑龙旗,紧接着缓慢展开,上前几步弯腰,将旗帜覆在了深色的棺木之上。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谁人见过天子亲自弯腰,为战死的士卒送魂?谁又见过如此隆重的仪式,举国最出色的将领位列左右,护送棺木到达军祠?
棺木里的骨灰是混在一起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生前的名字,唯独躺在遗骨身旁的断刃,能依稀辨认出篆字。覆旗的荣誉,献给战死沙场的无名英雄,所有人呼吸都急促起来,迎着日光热泪盈眶。
刘越把旗帜展平,继而朝抬棺的将军们点点头。
樊哙随即高声喊道:“送魂毕,入军祠——”
哗啦啦,候在广场的护送队伍,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雄浑的乐声由远及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足有上万人的队伍,从未央宫转移到上林苑,最终候在了军祠前。待棺木入土,奉常念文祭祀完毕,刘越率先从祠堂走了出来。
跟随后方的文官们,神色分外沉默。他们回忆起军祠宽阔的占地,明亮的香火,以及望不见尽头的牌位,有名字的,没名字的……
时至今日,他们全然懂得了陛下的坚持。
这不是在收买军心,天子所向,就是军心。
有什么情绪到达了顶点。就在此时,一位战后遗孤出身的太学生擦了把泪,大声吼道:“泱泱我大汉,愿陛下威扬四海!”
“轰”地一声,看不见的风浪席卷了上林苑。
只见祠前静了一秒,随即便是排山倒海的呼喊:“泱泱我大汉,愿陛下威扬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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