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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野人”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掀,露出一张亲娘都快不认识的脸,冲她叫道:“唉,什么眼神,晨飞师兄都不认识啦!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来?跟谁来的?你娘知道吗?”
原来这人正是张晨飞,王老夫人那失踪的儿子!她分明是追着李晟的踪迹而来,李晟至今没找着,反而叫她先找到了音讯全无的潇湘门人。
晨飞师兄行走江湖的时候,周翡还在寨中学着扎马步,因此一直给当成个不能顶人用的小孩,周翡被他兜头扔了一大把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便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唉,别提了。”
张晨飞痛苦地舔了一口解药,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艰难地给她指着旁边的石牢,周翡砍断锁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找去,只见四十八寨丢了的人在这里聚齐了。
原来他们一行人途径洞庭,听说霍老设宴,张晨飞等人本该去拜会,可是身负护送任务,生怕人多眼杂,贵客有什么闪失。张晨飞以为四十八寨中必会派人来,他办事妥帖,便派了个人去霍家堡迎着自家人,顺便汇报自己的位置。
谁知人一到霍家堡就给扣下了,他们一行隔日便遭了袭击,至今都没明白是因为什么!
再往里的一个牢房里关了三个人,一个面带病容的妇人,一个幼童,还有一个跟周翡差不多大的女孩,想是张晨飞等人千里迢迢从终南山接回来的吴将军家眷。
哪怕是将军家眷,平日里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少爷小姐,听见山谷里喊杀冲天,早吓得六神无主,忽然一大帮衣衫褴褛的男人跑过来,也分不清谁是来搭救的,谁是不怀好意的,女孩吓得“啊”了一声,被那憔悴的妇人拦在身后。
谢允脚步一顿,没像给其他人那样把解药抹在门上,他十分君子地对那强作镇定的妇人见了个晚辈礼:“夫人,此地危险,怕是得速速离开,温柔散的解药恐怕卖相不好,烦请诸位忍耐。”
吴夫人面色苍白,艰难地万福道:“不敢,有劳。”
谢允三下五除二撬开了锁,没给周翡暴力破坏的机会,转头问她道:“干净帕子有么?”
周翡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还真有一条——是给王老夫人装小丫头的时候,随手塞在身上的,一直没用过,自己都差点忘了。
谢允低头一看,见那手帕折得整齐干净,一角还绣着一簇迎春花,似乎透出一股清浅的香气来,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直接开口问女孩要手帕十分唐突,好在他脸皮颇厚,忙干咳一声,没有伸手去接,只将手中的药膏递给她道:“掰一块,你送进去合适些。”
周翡见那女孩哆嗦得袖子都在颤,小孩要哭不敢哭的样子,便将长刀往身后一背,隔着干净的手帕掰了一小块药膏递了进去。正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那声音凄厉无比,好似荒原上的野狼长嚎,扎进人耳朵里叫人一阵一阵的难受,高低起伏三声,一个人影现身于山谷这一端。
那人实在太显眼了,一身红衣,夜色中像一团烈烈的火,转眼便呼啸而至。
“武曲。”
周翡听见谢允低声道,“北斗武曲童开阳也来了。”
他话音没落,朱雀主木小乔猝然后退,两个人不幸挡住了他的去路,被他一手一个,统统掏了心出来,飞掠数丈,而他方才所在之处,那红影无中生有似的骤然迫近,手持一把宽背大铁剑,重重的劈在地面上。
整个山谷似乎都在那剑出鞘的尖鸣声中震颤。
这世间罕见的几大高手显然都不怎么讲究,都是奔着要命来的,谁也不肯讲一讲“不以多欺少”的道义,场中转眼变成了二对一,“武曲”童开阳到了以后话都没说一句,立刻便开打。
木小乔不愧为赫赫有名的大魔头,身法叫人眼花缭乱,走转腾挪,一时间竟也不露败相。
这朱雀主极不是东西,乃是个大大的祸害,“北斗七星”周翡虽然不了解,但听四十八寨中的长辈们提起,无不咬牙切齿,可见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两方你死我活地斗在一起,周翡一时都不知该盼着谁赢,心道:“我要是有本事,就把他们仨一起摁在这。”
可是一转念,又觉得自己这念头有点可笑——倘若她和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有一战之力,眼下用得着这么狼狈地仓皇逃窜么?
她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窄背刀,心里浮现出熟悉又陌生的不甘,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肘,周翡愣了愣,原来是吴家小姐被尖锐的啸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提刀的手,是个寻求保护的姿势。
对上周翡的目光,吴小姐“呀”了一声,慌忙松手道:“对……对不住。”
李瑾容曾经言明,吴将军的家眷乃是四十八寨的贵客,这母子三人幼的幼,弱的弱,全无自保之力,沉甸甸地缀在她的刀背上,女孩那惊惶的神色撞进周翡眼里,莫名地把她方才那点妄自菲薄与浮在半空的不甘心扫空了。
周翡心道:“我要是都怕了,他们可怎么办?管他呢,杀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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