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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猛地站起身:“大人,咱们跟他们拼了!那些粮可是百姓的命,凭什么给他去填瑞王的窟窿?”
“拼不得。”江县令摆手,“他是朝廷命官,咱们动了手,反倒落了口实。”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杜尚清画的简易应对策略,“按杜将军的意思,咱们可分三步走。”
他指着图上的粮仓:“第一,粮仓的账册连夜重抄,把‘备荒粮’‘军户余粮’的名目做足,账本上的数字要让他挑不出错。
库房里的粮袋,外层摆新粮,内里塞一半稻草——他若要查,就让他看外层,真要动真格,就说‘防鼠咬,得一层层挪’,拖到杜将军来。”
又指向城门口:“第二,让各坊的里正带着百姓去城门口‘迎’。
老的少的全都去,手里捧着刚挖的野菜、野果,见了知府就哭穷,就说‘今年收成差,全靠山里水里的东西填肚子’。
他即使要立威,总不能对着一群饥民动刀子,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最后点向城隍庙:“第三,吩咐乡勇兄弟辛苦些,扮成香客守在庙周围。
常家的人若敢动手抢粮,不必硬拼,往巷子里引——那些窄巷他们的马队进不去,咱们的人熟悉路,拖到杜家水师的巡哨船到了,万事皆休。”
老主簿在一旁记着,忽然抬头:“大人,万一知府要强行开仓呢?”
江县令摸了摸衣袖,里面藏着朝廷旨意的抄件。
“他敢强开,我就敢把这东西亮出来。”
他眼神沉了沉,“新君有旨,八县粮草听杜将军调度,他刘茂林若要抗旨,就让他尽管试试。”
众人听得心头一振,络腮胡笑道:“还是大人和杜将军想得周全!这一来,他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得憋着!”
江县令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不是憋着,是让他明白,咱丰水的粮,是百姓的命,谁也动不得。”
当夜,丰水县的灯亮到了天明。
粮仓的账房里算盘声噼啪响,城门口的石板路被连夜扫得干干净净,城隍庙的香烛摆了满桌——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暗处布好了局。
常家庄的酒肉还未凉透,刘茂林就已催着队伍动身。
三百官兵在前开路,常家那五十名护卫押着二十辆粮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官道的黄土,扬起半尺高的烟尘,远远望去,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土龙。
刘茂林坐在密闭的青呢轿里,鼻尖还萦绕着常家宴席上的酒气。
他闭目坐在轿中,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如何拿下丰水县,逼着江县令交粮,再借势压服南岸其他七县,这趟差事办得漂亮,瑞王殿下必定青眼有加。
眼下新君初立,朝堂暗流涌动,瑞王手握北疆兵权,将来若是……他眼皮一跳,不敢再深想,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若真能得瑞王倚重,别说知府,将来位列三公、身居宰辅,也不是痴人说梦。
“轿夫,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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