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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赤春血（九）（第1页）

破奴城宣慰使司经历宋美新按礼部所教规矩，对天启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规规矩矩呈上礼单。天启皇帝朱由校看罢礼单，不解地问道：“宋爱卿，为何没见大元传国玉玺？”

天启皇帝一开口，内阁大臣们一致摇头。张平安之所以不把玉玺交出来，他是要看朝廷给出的价码合适不合适。

“启禀皇上，外臣们才学疏浅。不知道这玉玺是真是假，上次我破奴城宣慰使张平安，写过奏疏。让朝廷查皇城宬档案以辨真假，由于没得到朝廷回复。张宣慰使以为这是假玉玺，就没让外臣带来！”宋美新恭谨的回答，让天启皇帝面色微齐。

这时苑马寺少卿秦可为，却抢先奏报：“启禀皇上！这次破奴城宣慰使进贡马匹甚是瘦弱不堪。微臣观，今日破奴城宣慰使司一个小小经历，所乘马匹好出进贡马匹数倍。请皇上治破奴城宣慰使司不敬之罪！”

这时，大殿内的孙承宗愈发感觉有阴谋。因为，这个秦可为以前就是个闲官，在京城三年都没补上实缺。是五福货栈的掌柜郑泰，给了他五千两银子上下打点，去年才补得苑马寺少卿的实缺。看样子，他们今天要唱双簧啊！

果然，宋美新害怕地一阵颤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纸条，一边扬着烂纸条，一边害怕地跪在地上哭诉：“皇上我们冤枉啊！破奴城张宣慰使，在缴获蒙古林丹汗的坐骑后，不敢骑乘。说是有僭越嫌疑，特地进贡给皇上。为保障马匹的周全，特地抽调破奴军蒙古千总哈斯额尔敦，一路护送。如今他就在午门外，要是皇上不信，可以找他来对质！”

皇帝还没表态，秦可为大义凛然地奏报：“破奴城宣慰使欺瞒朝廷，此事必须追究。是非曲直眼见为实，请皇上下旨，让那个蒙古千总进殿对质，要是真像宋经历所言，我愿辞官领罪！”

眼见着好好的进贡变成这个样子，平台大殿内的群臣议论纷纷。孙承宗只是感觉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天启皇帝就下旨召见破奴军千总哈斯额尔敦。

哈斯额尔敦一到大殿门口，马上就跪倒在地，一步一磕头。跪走到宋美新身后，还没等天启皇帝问话，就用纯正的大明官话，给皇帝唱起颂歌：“英明神武的腾格里啊！您是我草原的太阳，您伟大的光芒照耀着草原丰美的牧场……！”

哈斯额尔敦滔滔不绝，足足歌颂了皇帝一个时辰，还不带重样。把天启皇帝高兴得乐不可支，大明还没有一个人如此尽心地歌颂他，更何况这还是个蒙古人。终于，孙承宗再也忍不住了，他打断了哈斯额尔敦话语。

“行了！如实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斯额尔敦一听孙承宗问话，马上恭谨地向天启皇帝奏报：“皇上！我破奴军打败草原狼林丹汗后，缴获了他的西域坐骑。此马神骏异常，我破奴城宣慰使张平安言道：如此骏马只有大明腾格里才能驾驭，破奴城宣慰使司佥事卢象升深以为然。特为此马作画一幅，卢佥事题写：神驹。张宣慰使为宣示大明朝廷权威，特命我走广宁筑女真人头京观。

没成想，我进宁远城后，被宁远游击祖大弼抢夺了骏马，还把林丹汗随身战刀收入囊中。我告诉他这是给大明腾格里的礼物，他说他就是大明腾格里。我当时就糊涂了，张宣慰使告诉我，大明只有三个腾格里，一个是大明太祖皇帝，还有一个是成祖皇帝，当今天启皇帝是大明和草原腾格里。外臣就不明白了，怎么大明的辽东还有一个腾格里。我们张宣慰使没给我说呀！外臣是蒙古人，不懂大明的规矩，我去问宁远兵备道。那个袁崇焕大人告诉我说：祖大弼说他是腾格里，那他就是腾格里。外臣这才知道，腾格里在大明到处都是。连个游击将军都能是腾格里。对了，大明辽东腾格里还给我写了收条，说是拿这个可以向朝廷交差！”

听到哈斯额尔敦诉说，孙承宗脑袋当时就快炸了。张平安好算计呀，他这是要把辽东边军一锅烩啊。少了锦宁防线的边军，大明山海关将受到女真铁骑的直接威胁。一旦山海关出现危机，大明的京城就要遭受女真大军直接威胁。他张平安就可以借机敲诈大明朝廷，想要啥就有啥。

关键是张平安的计策极为恶毒，蒙古话腾格里是天可汗。大明官员没有不知道的。张平安的比喻没错，朱元璋和朱棣是蒙古认可的天可汗，张平安要拍天启皇帝马屁，把天启皇帝比作天可汗，做大臣的没一个能反对。

关键是愚蠢的祖大弼坏事，他抢了不该抢的东西。林丹汗的战马、战刀，张平安这个土官都知道避讳，你堂堂大明军官居然敢自己用。更为可怕的是，用腾格里的这个称呼，等同于造反，是要灭九族的。

不对呀，袁崇焕是应该知道腾格里是什么，怎么能说出他不该说的话。这是的孙承宗才突然发现，这个蒙古人哈斯额尔敦并不简单。张平安这个小狐狸，对蒙古人和女真人极不信任，这个蒙古人居然能得到小狐狸的青睐，就说明哈斯额尔敦极有可能是扮猪吃虎的高手。

想到这儿，孙承宗不得不出手。他跪在坍台前奏报：“皇上，老臣认为此事蹊跷，还得仔细追查才能最终定论。何况破奴军与辽东多有误会，其中隐情不少！”

“先生请平身！就按先生说得办！”天启皇帝尽管面色不愈，但对他这个老师，还是十分信任。认可了孙承宗的建议。

哪知宋美新不依不饶，出言挖苦：“启奏皇上，我等外臣愚钝，请皇上明示。我破奴军缴获林丹汗帅帐一座。张宣慰使曾言：这个帐篷比铁木真成吉思汗的帅帐还大，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宣慰使可以用的。要不是帐篷太大，宣慰使想把这个帅帐进献给皇上。不得已，按这个帐篷原样，我破奴城收集手里所有的黄金，给皇上打制了个纯金帐篷，以示敬意。皇上也许不知道，林丹汗的战刀乃是蒙古窝阔台大汗所用。原来在大明朝，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不但敢用前朝皇帝的战刀，还能和太祖，成祖皇帝比肩，称自己为大明腾格里！”

孙承宗痛苦地闭上眼睛，张平安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林丹汗的佩刀无所谓，他只是自认黄金家族后裔，他的正统地位，草原很多有野心的蒙古部族都不承认。窝阔台的佩刀，被祖大弼拿去，这就没法说了。

皇城宬（明朝档案存放地）里有窝阔台佩刀记载，张平安肯定知道这一点，才把这刀用来杀人。他这个借刀杀人的计策，还是用在明处，这点让孙承宗哑口无言。天启皇帝虽然当时就想让锦衣卫去辽东抓人，但他不傻。他老师刚才给他提过醒，破奴军统帅张平安与辽东官军之间存在龌蹉，更何况，杀了祖家九族也不一定能换来破奴军主帅张平安的忠心。如今，辽东兵备道袁崇焕乃是帝师孙承宗的心腹，就让老师去和破奴军交涉吧。

天启皇帝虽然不喜欢处理政务，但关系到皇权尊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别看破奴城张平安送来让人心动的礼物。可天启皇帝还知道，破奴军在关外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形成。这将直接威胁到他皇位的安危，所以天启皇帝黑着脸，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在等他老师孙承宗出言。

孙承宗一看皇帝这种态度，顿觉安心，皇帝不傻呢。他思考半晌，对皇帝再次跪下：“皇上，诸位同僚。破奴军此次大胜女真、蒙古两路联军，可喜可贺！老臣作为兵部尚书，理当代表朝廷前往视察。恳请皇上下旨，让老臣去张家口慰问破奴军。”

孙承宗这一表态，让宋美新不敢再说话。因为，孙承宗的态度是：我去跟张平安谈，你宋美新的资格不够。魏忠贤的阉党，巴不得孙承宗代表的东林跟破奴军张平安死磕，他们好从中渔利。至于楚党、浙党，他们的心思和阉党一致。

当晚，孙承宗在得到皇帝的旨意后，开始发动。他一面飞马给应天府新任给事中的吴其泰送信，一面派人拿着张平安的金牌，找五福郑泰要钱。看着孙承宗派人拿来的金牌，五福货栈掌柜郑泰满脸无奈。因为，这007编号的金牌太有名了，破奴军上下无人不晓。于是郑泰也不敢多说，按孙承宗的要求，给了来人三千两金子，足足装了二车。

坐在书房闭目静思的孙承宗，良久他睁开双眼，戴起张平安送给他眼镜，再次拿起吴齐泰的来信。仔细阅读一番后，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张平安啊张平安，一天到晚骂我老狐狸，我得让小狐狸看看，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