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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大明劫之奴血染旌旗（五）（第1页）

大明京师安定门城楼缺口的攻防战从这天清早打到了下午，破奴军和石砫白杆兵已经是精疲力竭。破奴军手中制作精良的火铳，在连续发射多次后急需清理，破奴军手雷在安定门城墙上存货不少，但力竭后的投掷手投弹距离是越来越近。三千石砫白杆兵反复冲杀后死伤二千有余，被逼无奈的孙承宗只能派万全都司常亮部上前线接替白杆兵的位置。李永芳在护城河对岸也发觉到明军后继乏力的迹象，他很想带领大军继续进攻，可冬日白天短暂让李永芳急得双脚直跳。

就在这时，破奴军火炮一发开花弹恰好击中了李永芳防御严密的盾车边缘，炸飞了李永芳阵位西侧盾车。这辆装满土袋的盾车立刻四分五裂，其中一个土袋飞出砸中了李永芳胸口，李永芳被这冲击力巨大的土袋砸晕在地不说，他身后的将旗也被炸飞的车轮压断。李永芳将旗的折断严重打击了乌真超哈营士兵们的军心，远在后方观战的主将莽古尔泰也以为前线指挥的主将李永芳阵亡，他下达了一个不该下达的命令，乌真超哈营全军撤出战场来日再战。

在三声长长的撤军牛角号声中，乌真超哈营进攻的浪潮开始退却，激战了一天的安定门战场渐渐陷入了沉寂。大清乌真超哈营战兵在撤离战场时，带走了受伤的同伴。安定门前一里的范围内布满了双方将士的尸体，连欢呼胜利都没有力气的明军，也没有力量去追击敌军，双方都在舔舐伤口准备下一场战斗。整个战斗结束后，年迈的孙承宗被自己的家人抬到了城墙之下，可孙承宗坚决不回家，他还有布置明天的军事。孙承宗和监军曹化淳身心疲惫地来到了顺天府衙署，他们叫来了破奴军郑泰和石砫总兵秦良玉，商议下一步军情。

郑泰倒是给孙承宗一个好消息，从南直隶赶来增援的破奴军副协统董和亮，带领一千六百骑兵赶到了京城。郑泰在董和亮到达京城后，没有让他上城而是在城墙下歇息。他就怕董和亮手下破奴军与石砫白杆兵之间起冲突，毕竟石砫白杆兵在南京杀的护卫就是董和亮的手下。破奴军张大帅护犊子，造成了破奴军军官们也有样学样个个护犊子，郑泰从许义安传来的文报中了解到，董和亮多次在不同场合赌咒发誓要灭了石砫白杆兵。

就在孙承宗刚刚在顺天府衙署召开军议时，就有破奴军城候跑来向郑泰急报，董和亮一到安定门就带兵包围了石砫白杆兵。这下也别军议了，郑泰赶忙向孙承宗和曹化淳告辞飞马冲向安定门，参会的总兵秦良玉一听到这个消息当然也坐不住了，她也骑马向安定门跑去。今日一战，守城的破奴军与堵住缺口的白杆兵配合默契，每当有敌人冲上城楼时，白杆兵就会用他们死战的勇气把敌人打压下去。

战争中最能拉近战友之间的情义，战前破奴军与石砫白杆兵之间不对付，可仗一打起来同一阵线上的两军瞬时被凝聚在一起。在战场上出现了破奴军打中远距离目标，白杆兵贴身近战，要是有漏网的乌真超哈营战兵接近破奴军火铳阵地，白杆兵还会不顾自身安危帮破奴军挡刀刺杀敌军。破奴军也会在白杆兵危机时刻挥刀上前救援。白杆兵不畏强敌的战意，令今日参战破奴军将士对石砫白杆兵心中怀有敬意。

破奴军许镇部常年驻防在额斯热格草原，他们的个性更像是草原汉子，敢恨敢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凸显他们的豪迈。虽然他们可敬的张大帅对石砫宣慰司有很深的成见，破奴军将士们也有张大帅的仇敌即我之仇敌的意识，却不妨碍他们对白杆兵今日表现展现高度认同。毕竟石砫白杆兵在战场上比大明老爷兵们更值得信任。所以董和亮带骑兵包围石砫白杆兵后，吴成刚的破奴军则从城楼上跑下来护在白杆兵前面。

面对破奴军与破奴军自己人之间对峙这种有些尴尬的情况，号称破奴军第三滚刀肉的董和亮也有些憷头。好在顺天府衙署离安定门很近，郑泰的到来化解了危机。郑泰骑马到了董和亮跟前，挥鞭就往董和亮身上抽，他边打边骂道：“你个狗日的滚刀肉，一来京城就惹事！老子是让你带兵在这里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打仗，不是让你没事找事打群架！”

郑泰在骂声中首先给董和亮的行为定性为打群架而不是火拼友军，为下一步化解双方矛盾留有余地。董和亮是滚刀肉不假，可他为人极为灵活，虽然他不清楚为啥自己的兄弟帮外人，可郑泰的鞭子让董和亮这个滚刀肉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挨了打的董和亮表情上依旧是不服气，可他口中骂骂咧咧还是撤除对石砫白杆兵的包围。待孙承宗和曹化淳来到安定门时，董和亮已经带兵上城楼与奋战了一天的兄弟换防。

打过仗的人都清楚战争最能让人疲乏，虽然董和亮部骑兵也赶了一天的路，他们疲惫程度远不如奋战了一天的猛狮营兄弟们。今天一战郑泰也清楚该如何调动军需物资，城墙上最缺的是手雷与备用火铳，他再次从张家庄调集了六百火铳作为董和亮部战时储备，城墙上最需的手雷郑泰命人在这里存储了五千枚。今天大清乌真超哈营高昂的战意，令郑泰对明天战斗激烈程度有了一个新的预期，那就是敌人进攻的猛烈程度一定比今天高。

为此，郑泰下令从张家庄调来了三十门弩炮和二百炮手，还运来了足够的炮弹。郑泰作为一个外军都如此卖力，孙承宗与曹化淳商议后，让石砫宣慰司白杆兵全部入城，孙承宗想用这支强军堵截住建奴的疯狂进攻。今天的战斗，石砫白杆兵受伤的战兵约二千，战死约五百有余。经过战火考验，白杆兵非常信赖破奴军盔甲。白杆兵们士卒发现，他们在贴身与敌肉搏中，破奴军战刀虽然不是很顺手却是敌人战刀的克星。

身穿破奴军盔甲的白杆兵在与敌对战时，敌人锋利的战刀要不是砍到盔甲裸露处，基本上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为此，受伤后的白杆兵被抬下战场后，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盔甲脱下，交给后续上战场的兄弟。战后白杆兵身上的黑色盔甲虽然多有破损，他们也是拿绳索修补一下连接继续使用。郑泰看到这种情况虽然也想多为石砫宣慰司白杆兵补充一下盔甲，但是他顾虑如此一来朝廷是否会就此抓住破奴城宣慰使司驻京衙门私藏甲胄的把柄。（作者注：大明律对私藏盔甲有明确规定，私藏盔甲可定为谋逆大罪灭三族。）

郑泰有顾虑，孙承宗如何看不出来，但这件事太过敏感，孙承宗也不能开口帮石砫宣慰司讨要破奴军盔甲。孙承宗何尝不想从武库中调拨甲胄给石砫宣慰司，作为兵部尚书他十分清楚武库中存活都是些废物，不拿出还好一点，一旦把武库中破烂盔甲给白杆兵，他们就会对比破奴军盔甲反而激起白杆兵们的不满。为此，孙承宗也只能是装聋作哑，只得用好言好语安抚秦良玉。其实秦良玉也从孙承宗为难的神情中，看出孙承宗无奈的表情。

她也清楚官场陈规旧例，从大明京师武库调拨武器的好坏，分管官员和库吏是根据出钱多少挑选武器的好坏。往往一件制作精良的盔甲，花费的银钱完全可以打造一副新甲。虽然不能给予石砫白杆兵盔甲武器，大明崇祯皇帝下了圣旨，表彰白杆兵英勇杀敌的勇气，让石砫宣慰司官兵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安慰。崇祯皇帝下圣旨突出表彰白杆兵，当然也顺带点名表彰了神机营和万全都司官军，至于破奴军也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听到由秉笔太监曹化淳宣读完崇祯皇帝的表彰圣旨后，郑泰不由地在心中暗自叹息，崇祯皇帝在收买人心上不够大气。今日破奴军是抵抗建奴攻城的主力，或许伤亡不如石砫宣慰司大，在城墙上奋战的各路官兵都不能抹杀破奴军取得的战果，崇祯皇帝的薄情寡恩让聆听圣训的破奴军将士心里愤愤不平。这个结果没出郑泰的意外，别看崇祯皇帝答应了榷场以及下诏整顿天下盐务，皇帝内心依旧把破奴军当外敌防备。

郑泰内心感慨也没有在面上表露出任何不快，破奴军换防的将士们，一边清理阵地前敌军的尸体，一面加固阵地防御护墙。董和亮最近打仗的经验提高不少，既然城墙上有了弩炮，那么破奴军也就有了定点精确打击的能力。千总吴成刚在与董和亮交接的过程中，向他详细描述了战场状况，同样作为战场老兵的吴成刚非常清楚敌人的一切。董和亮听完吴成刚对战场情况讲诉后，把注意力放在了敌人进攻的四条飞桥通道上。在这几条飞桥通道上，大清乌真超哈营战兵在冲过护城河后，发觉最后一段飞桥并不牢固，他们在飞桥南岸打下木桩用铁链固定晃动的飞桥，并用数十个土袋固定在木桩周围。于是，董和亮开始在这木桩上动起了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