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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串话里,只有细皮嫩肉四个字勾住了蓉娘,她换过一身衣裳,熏香掩掉气味,登上那遮遮掩掩的小马车就去了城南。
蓉娘这一去,倒是有些上瘾。
原先她勾搭的多是行商,总在路上倒腾买卖,日晒雨淋、风尘仆仆的,哪拣得出几个好样貌的?
文生公子哥堆里就不一样了,总归是有几个模样不错的。
蓉娘是妖精,用不着别人真心实意的喜欢,瞧着对方略有几分意动,她吐些魅气出来,两者就能成事。
肉身欢愉加上幻术,那些男子就算事后疑惑自己为什么那么把持不住,但也从没有过后悔的一刻,反而是对蓉娘多有奉承,盼着能再得她青睐。
蓉娘并不贪图钱财,与之欢好的几个书生只是家境尚可,送她的金银财帛都叫她换了香料,作为一只狐狸,还是遮掩气味比较要紧。
白日里的羊汤气味已经够香浓了,夜里锅灶休憩,轮到熏笼焚烧不断。
蓉娘折腾香料粉膏是行家里手,挑着小指称量各种香料药材。
“白芷一钱研磨成粉。”
蓉娘把白芷倒进小钵里,蛐蛐儿就卖力气磨呀磨的,释月趴在墙头托腮瞧着,又见蓉娘称了一点乳香倒进来。
释月对香料兴致缺缺,蓉娘耸着鼻子嗅她身上的冷香,扁嘴说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蓉娘的香方都很繁复,调弄出的气味有股脂粉香,但也不难闻。
蛐蛐儿就很喜欢,她展开双臂,把熏笼里的香烟拢了拢,觉得很温暖。
虚虚幻幻之间,如红粉纱帐后有很多环肥燕瘦各不相同的女子,或倚或靠,或笑或闹,聚在一块谈天说地,描眉点唇。
“你说的这样,窑子吧?”蓉娘无情地戳破了蛐蛐儿的幻象,“女子在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安乐窝。”
蛐蛐儿叹了口气,看看蓉娘,又瞧着释月笑,“咱们现在这样,玩得也挺好。”
她真的是个很容易就能满足的姑娘,可偏偏摊上一个太不好的爹。
一听见秦三叫唤,蛐蛐儿下意识就是一颤,然后急急忙忙往外跑。
她抛下的杵棍在钵子里打了一圈旋,发出脆而闷的矛盾声响。
“慢一点,他难死得很!”蓉娘嚷了一句,满是诅咒意味。
双眸在月下变成一双黄黑可怖的竖瞳兽目,又随着她叹出去的一口气恢复成如丝媚眼。
“你个胆子那么小的傻狐狸,若是为自己修行也就罢了,可你为个凡人丫头,动杀心了?”释月见状好奇问她,“而且蛐蛐儿之前对你,不还成天贱人贱人的吗?”
蓉娘自嘲地笑了声,“那天我烂好心追着她出去,倒叫她一通骂,说什么她娘跟我一样,要不是生得好看,心就不会那么野,扔下她和她爹跟人跑了,气得我几耳刮子把她扇吐了,吐了酸水,脑子倒清楚了,忽然仰脸看着月亮来了一句,‘还是我娘豁得出去,宁愿做水性杨花,抛家弃女的贱蹄子,也别跟我似的,做个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走的窝囊贱坯子!’”
蓉娘叹了口气,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人,妖精鬼怪入世,更是自愿坠入人世各种感情杂糅成的一张网。
释月不语,静静听蓉娘说。
“其实善恶是非,这丫头心里清楚得很,就是从小被打怕了,可怜滴滴的,取个名字还叫蛐蛐儿,活都活不过一载的玩意,真是卑微到骨头了,一对上她爹的眼睛就打颤。那天以后,她就乖乖管我叫姐姐了,每叫一声,我这心里就止不住地生出几分怜惜来,好像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待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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