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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方面的条件结合,於是,河东岸河谷、塬面上汉、胡骑兵的交锋,虽是暂时来看,突厥骑兵仗其兵多,好像还能与汉骑抗衡,可唐军的斥候们谁个不是百战老兵?他们分明已是看出,突厥阵势已现颓势,战力正被一点点磨尽。只怕很快,塬、梁上这万余汉、胡主力骑兵的战斗,就会态势转变,转为和沟壑间汉胡小队骑兵的战斗一样,将会是汉骑占尽上风!
而汉骑显然也深知此点。
他们在和突厥骑兵在河谷上的开阔地反复冲杀、与突厥骑兵争夺其它的制高点之余,牢牢控制着几处关键塬顶,小队的精锐骑兵以塬为依托,不断向下冲锋,以将突厥人压向河谷低处。
突厥轻骑多是散兵游斗,三五一伙,奔走驰射。
这种战术,在这块并不足够供他们驰骋的战场上效果甚微。
汉骑少者三五成队,多则百十为群,甲坚槊利,往往硬扛箭雨直冲而来,一槊一个,所向披靡。当他们从塬顶冲下,或者在河谷开阔地展开突击时,几乎每次都是将对面占据人数优势的突厥骑兵,如热刀切油般贯穿,留下遍地尸首,自身伤亡不过数人。这些唐军斥候只短短的一两刻钟,就在这偌大的战场上,见到了不止一次类似的情景。
但也有激战处。
几处要紧的塬坡上,突厥甲骑结成了密集阵型,与汉骑杀得难解难分。
这些突厥甲骑显然是突厥骑兵的精锐,要么是被突厥语称为“附离”的咄苾的侍卫精骑,要么是被突厥语称为“柘羯”的中亚雇佣兵,铠甲虽不如汉骑精锐精良,但凶悍异常,死战不退。一处坡地上,百余汉骑与同等数量的突厥甲骑已缠斗多时,槊折刀卷,坡土尽赤。
这些唐军斥候的视线最终被河谷东岸战场西北侧边缘,十余里外的一处缓坡处的战况吸引。
此处坡上聚集着约四五百突厥甲骑,铠甲最为鲜明。
一面狼头大纛竖立在这些甲骑中,於晨风中猎猎飞扬,——正是咄苾所在之地。
而在坡下的北、东边亦各有突厥骑兵,乃外围部队,各约也四五百,由甲骑、轻骑混杂而成。
这时,在狼头纛的东、北两个方向,烟尘大作,各有数十至百余骑不等的汉军甲骑,正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锥,不顾一切地向咄苾的狼头大纛突进!
这两支汉骑虽然比之合计达一千四五百骑的这支突厥重兵,人数远少,但攻势凌厉无匹。
东边的汉骑约百余,为首之将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突得极猛,已杀透两层外围的突厥骑阵,距缓坡近在咫尺。北边的汉骑稍少,约七八十骑,领头的是两将,左右齐驱,两杆长槊挥舞间风雷激荡,同样在突厥骑群中当者披靡。
坡下北、东外围,由突厥附离甲骑、轻骑组成的防线,拼死拦截,箭矢如雨点般泼向他们,但这两支汉骑阵型紧密如凿,袭来的箭雨仿佛无法阻挡其分毫;不时有附离甲骑展开反冲锋,却如浪潮撞上礁石,旋即就被凶狠地凿穿。这两支汉骑在为首三将的率领下,冲击的锋矢透满一往无前之势,一步步向前逼近。双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压过了战场上其他角落的喧嚣。
唐军斥候们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斥候队正手搭凉棚,遮住晨光,眯着眼,极力眺望,看清了这两支汉骑的装束:皆着统一制式的明光铠,胸前护心镜在清晨的日光下下反着冷光;马匹也都有防护。
“队正。”身旁斥候声音发颤,说道,“这两支汉骑好生凶悍!却不知带队贼将谁人?”
又一个斥候说道:“观彼辈铠甲,皆明光铠,此必汉贼头等精锐!为首三将又此等骁悍。队正,护从咄苾的突厥骑虽众,却只怕他的这些亲卫,竟不是这两支汉贼骑对手!”
却这明光铠,在诸多的不同铠甲中,造价最高,防护最精,早前乃是只有军官才可穿戴,即便当下,也不是一般兵卒可以穿戴。这两支汉骑皆着此甲,足以证明必是汉骑精锐中的精锐。
斥候队正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功夫答话,只一双眼死死盯着突进的这两支汉骑。
望着咄苾最精锐的亲卫,被这两支汉骑冲击得不断后退、收缩。
坡上竖立着的象征咄苾权威的狼头大纛,值此之际,尽管仍飒飒招展在夏日晨风与漫天杀声中,可也不禁令人觉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折断、倾覆。
隔得十余里远,他肯定望不到细节,但这一刻,他甚至好像望到狼头大纛下,一个披金甲、戴金盔的魁梧身影正在仓皇地指挥!这一情景,当然是极度紧张下的错觉。然东边突进汉骑为首此将,将阻截在前的又一支突厥甲骑冲溃后,纵马挟槊,已跃上缓坡此状,却是清晰跃入他的眼帘!这斥候队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弓背,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木质纹理。
他屏息凝神,目睹着这个当先冲上了缓坡的汉将,胯下战马的这一跃,目睹着缓坡上蓄势已久的数百突厥附离甲骑如洪流般,向这汉将包围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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