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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新年…快乐
雪下了一夜,陈沂被阳光晒醒,推开门遍地都是雪白的。不远处有烟囱在冒烟,村里的日子谁家起床谁家做饭只需要看这个就清清楚楚。
陈沂小时候只需要看自己家里的烟囱有没有烟就知道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但是现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即便快要过年,燃起来的烟囱也只有寥寥几个。
张珍当时说要回来,便是想念这里年轻时候跟她一起聊家常,一起外出打工的朋友,没想到回来了,村里的人倒是都走了。
陈沂先去捡柴,把火点燃烧热室内,才从满是灰尘的库房里找出两把了锈的铁锹。
新雪下压着积雪,下面的积雪是化了又冻上的,格外难铲。陈沂长时间不运动,没什么力气,动了两下就出了点虚汗。他不知不觉产了一上午,直到从房子门口到院子门口铲出一条可以走的通路,陈沂的手已经被冻的通红。
中午吃过饭他又去铲,投入在体力劳动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他终于看见了积雪下压着的从砖缝里长出来的草,枯萎的叶子下,根却带着一点绿,陈沂把几颗连品种都称不上的杂草移栽到了阳台上的花盆里,妄图从这里面看到一点机。
张珍醒来的时候看见了阳台上的植物,笑话陈沂天真,这草早就被冻死了,怎么可能再长起来。她像草叶子一样枯黄的手覆盖在陈沂手上,说:“要长起来也是从籽开始长,这棵植物的寿数就到这了。”
陈沂摇摇头,执拗道:“不会的,屋里这么暖和,它会长起来的。”
还真如他所说,这草在栽进去的第三天,盆里真长出来点嫩芽。张珍的精神这些天也好了很多,陈盼说这是因为儿子回来了心里高兴。
陈沂却觉得是因为这棵草,他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棵草上。
院子里越来越干净,陈沂拿着推车一车一车把积雪运出去,院子里开始井井有条,天气好的时候他把张珍放在轮椅上推出去晒太阳,晴天的时候不那么冷,房檐下化得都是水,陈沂不敢让人在外面太长时间。
白天体力劳动太多,晚上陈沂会接到晏崧的电话,聊不上几句,陈沂的活实在单调,晏崧的活他也没有立场探究,他只能听见电话里存在的呼吸声,很多次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连通着的电话很多次把他拉回现实。
陈沂知道现在不是晏崧需要自己,而是他需要晏崧。
他希望日子也可以像这一刻一样停止,张珍的精神越来越好,白天时候可以说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陈沂问她,不恨陈宏发吗?
张珍浑浊的眼睛看得很远,但眼里却是那么平静,她说:“都过去了。”
人死如灯灭,是都过去了。
陈沂觉得那样的日子也离自己很远很远,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把希望和执念寄托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事物上,有时候是院子里的积雪,有时候是阳台上的草。
离除夕越来越近,张珍的精神骤然变差,连话都说不完整。
陈沂想起来很多小时候的传闻,说年纪大的老人如果撑过冬天就可以再活下去一年,说人心里的一桩心事放下彻底没念想的时候会彻底腐败下去。他已经不祈求撑过冬天,他只想至少过了这个除夕。
从腊八到小年,那颗草变软,变潮,最后一点绿被吞噬,陈沂浇了太多水,一颗野草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希望,死得不能再死,手按上去流出来的都是脓。
它没有挺到除夕,就彻底和泥土化作一起。
陈沂开始在陈盼跟前守夜,和陈盼轮着,隔一会儿探一探张珍的呼吸。他看张珍合上的满是皱纹的眼皮,头上的帽子快能盖住整个脑袋。
他自言自语地说很多话,从小时候的窘事到对陈宏发的惧怕,说到工作压力其实很大,他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很好。他其实摇摇欲坠,很多时候想放弃一切回到家,可他知道他不能。可这些张珍都听不到,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陈沂总觉得这刻是永别。
后来他开始祈求,祈求张珍可以坚持到过年那天,至少他还能经历一次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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