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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辛顿·赵宅·傍晚】
那场令人窒息的葬礼,终于结束了。
那些穿着黑衣、打着黑伞的人们,在献完花、走完虚伪的过场后,迅速而冷漠地散去。
江棉独自一人,回到了肯辛顿的公寓。
公寓大得空旷,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土的坟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前几天赵立成发疯时砸碎东西的暴戾气息。
走廊尽头,赵从南的房间门紧紧地闭着。
江棉知道,那扇门背后的房间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十二岁少年生前的样子。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堆积如山,最新款的游戏机散落在高级地毯上,衣柜里挂满了他甚至连吊牌都没剪的潮牌服装。
但那个总是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制造出无数噪音和恶意的房间主人,已经永远、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江棉没有开灯。
她脱下那件沉重的黑色羊毛大衣,光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控制程序的提线木偶,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到了客厅外那个巨大的露台上。
雨终于停了。但伦敦上空那层铅灰色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最上方,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
江棉靠在冰冷的锻铁栏杆上,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仅有一墙之隔的、隔壁401室的阳台。
那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没有那个总是穿着黑色衬衫、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抽烟的高大身影;没有那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猩红火光;也没有那股顺着冷风飘过来的、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混合着古巴雪茄的味道。
他不在。
江棉的心脏,在确认这个事实的瞬间,莫名其妙地用力抽空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如同潮水般巨大、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委屈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这种失落感就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继而是深深的、对自己这种下贱心理的极度恐惧。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是在期待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头目?
期待那个把我丈夫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泥地里摩擦、又在清晨的床榻上那样放肆地羞辱过我、逼我直面自己最不堪欲望的恶魔吗?
江棉猛地收回视线。
她像是一个在寒冬里快要冻毙的人,双手死死地抱紧了自己单薄的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是个连骨子里都透着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荡妇。
她的丈夫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整个赵家正处于分崩离析、一团乱麻的绝境之中。而她,作为名义上的赵太太,此刻不仅没有对那个惨死的继子产生多少实质性的悲痛,甚至还站在这里,因为一个危险邻居的缺席,而感到心神不宁、失魂落魄。
“不能这样……江棉,你绝对不能这样……”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低声地、近乎哀求般地喃喃自语。她拼命地试图用那些从小被灌输的、名为“婚姻忠诚”的道德枷锁,去狠狠地勒住自己那颗已经开始在黑夜中疯狂躁动、偏离轨道的心。
她必须找点事情做,必须强行转移这种让她感到窒息的注意力。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幽暗的主卧。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用颤抖的手指,从最里面翻出了一张质地硬挺、边缘带着烫金暗纹的名片卡。
那是迦勒送给她的——
“现在,你可以把那幅画,挂在家里了吗?”
那幅名为《暴风雨前》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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