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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处处座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如胶,带着旧文件、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烟叶混合的沉闷气味。
厚重的绒布窗帘拉着一半,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狭长而刺眼的光带,斜斜地打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照亮了其间无数纷飞的尘埃。
电话铃声骤响,尖锐地刺破了这片沉寂。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处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保养得宜、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沉稳地拿起听筒。
“讲。”
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恭敬的声音。
处座只是听着,脸上如同戴着一副打磨光滑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泄露。
唯独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幅巨大的“忠勇为爱国之本”的横幅上,眼神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几分钟后,他无声地放下了听筒,听筒底座与话机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随后,他再次拿起电话,接通了内线。
“让赵伯钧立刻来见我。”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制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行动科科长赵伯钧推门而入,他身材高大,穿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焦灼,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挺直背脊:“处座,您找我?”
处座没有叫他坐,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用一根手指,将桌面上那份刚从机要室调来的薄薄卷宗,向前推了半寸。
“青岛方面,十分钟前来的电话。”处座的声音平板的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你那位得力干将,王韦忠,四十八小时前,从他们的‘保护性’监视居住点里,消失了。”
赵伯钧的呼吸猛地一窒,脸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下意识地想去拿那份卷宗,手指动了动,又强制自己停住。
处座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直钉在赵伯钧脸上:“看守他的人,两个被打晕在厕所隔间,手段利落,没见血。他住处所有个人物品原封未动,只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从卷宗下抽出一张便条纸,上面只有用铅笔潦草写下的一行字,隔着距离,赵伯钧看不清内容,但能看清处座眼中骤然凝聚的风暴。
“——‘清白难证,唯求自保,勿念。’”处座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赵科长,这就是你当初力保,说他绝对忠诚、绝无问题的心腹爱将?这就是他给你的交代?”
赵伯钧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过。
他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干涩发紧:“处座!这是我的严重失察!我误信于人,用人不明,驭下无方!我没想到他王韦忠竟敢……竟会做出如此背叛党国、背叛处座信任之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我……”
处座一抬手,精准而冷淡地截断了他的检讨和请罪。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更甚。
“现在不是做检讨、领处分的时候!”处座的声调陡然拔高了一度,“这些车轱辘话,等事情了结了,有你说的机会!现在,我要的是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住赵伯钧:“青岛方面判断,他弄了辆车,极大可能已经不在山东地界。
南下的所有通道,车站、码头,都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目前还没有有价值的反馈。
此人是你从临城要过来的,他的能耐,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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