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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盛灵渊不回答了。
如果巫人族站在人族一边,魔头又说自己灭了巫族全族,那……按照这个推断,混战时期,这魔头属于反人类的一方吗?
倒是还挺符合魔头设定的。
宣玑握着重剑,感觉到冷铁上传来的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心里一转念,又觉得这里头有疑点。
首先,如果盛灵渊是反人类的一方,他为什么要学人族的帝制、姓当时人族的国姓?
还有,他总觉得把数字记得这样具体,里面似乎包含着某种别样的感情。
以及刚才盛灵渊教他说的那句巫人语言,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宣玑总觉得那语气很温和……就像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来访,弯腰对门口玩耍的孩子询问“带我去见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巫人到底是什么人?”
“巫人居于东川,”盛灵渊用他自己的口音说,很难听懂,但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像是染上了来自时空彼岸的风霜意味,显得遥远、沧桑又肃穆,“信奉山川土地、万物有灵,无论风调雨顺、还是天灾连年,他们都生死不离故土,因为这一族自古认为人如草木,离了故土就是离开了自己的根,会招致灾祸。他们善用‘咒’,人面蝶就是一种咒术,是他们的先圣用秘法炼制的,最早应该是在葬礼上用的。”
“葬礼?”
“他们认为人面蝶能沟通阴阳,”盛灵渊回答,“有一些死者走得仓促,家人有时意难平,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完,便会请族里的大圣——就是主持年节祭祀的人——来家里,操持一场仪式,把人面蝶放入死者口中,等上不到一天,死者就能重新睁眼,坐卧行走如常,同家人交谈,把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再由大圣取出人面蝶,送死者入土为安。”
宣玑愣了愣:“啊?我们一直以为这东西只是一种寄生虫……原来这么神奇吗?”
“本来就是寄生虫,”盛灵渊凉薄地回答,“自古丧葬吊唁都是活人的痴心妄想,人死如灯灭,哪来那么多没完没了的鬼话?只是个仪式而已,就算是巫人族,万一死人财产分配起了争执,也是交给族中首领裁定,不会用人面蝶把人‘叫起来’问问的。”
“东川……东川是块宝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灵气逼人,气候变化很大,有时阴晴雨雪流转,一日能经过四季,有秋月照春花,也有莲池映雪的奇景,连水都比别处甜些,因此也孕育了许多外面没有的奇珍异宝。”
一人一剑跟在摇摇晃晃的山羊胡身后,宣玑越听越觉得奇怪——盛灵渊虽然语气淡淡的,但用词很斟酌,带着怀念珍重的意味,他描述得好像不是一帮仇人的地盘,倒像是自己的故乡。
“所以遭人觊觎也是理所当然的。”
盛灵渊说,“古往今来,但凡生灵起纷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土里长什么那点事。”
这倒确实是,因为领土和主权必须完整,都是近代才有的观念,农耕时代打仗,大多是天灾人祸活不下去,才去惦记别人家地头。
“所以他们也用蝴蝶保护自己,”宣玑会意,“因为这蝴蝶除了能让死人‘复活’之外,还能寄生在活物身上,巫人族是不是有能力控制蝴蝶,就像养蛊的人能让蛊虫听话一样?”
“嗯,巫人族历史很长,咒术博大精深,人面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当年妖族大军过赤渊,人族根本就像地里的麦苗,躺着被人收割,无力反抗,一度被群妖亡国,后来反败为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隐世的巫人族站了出来,在最危难的时候,把本族咒术这种不传之秘献给了人族……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也是人,义不容辞。”
“那就更奇怪了,”宣玑说,“照这么说,巫人族好像应该是民族英雄那一挂的。就算你们那年代认字的人不多,文献传承困难,口口相传总有吧?怎么他们悄么声地就死绝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盛灵渊轻轻地笑了一声:“你这小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当真一点宗族门户之见都没有吗?”
不等宣玑回答,他又若有所思地说:“也是,你们现在都混成一团了——他们觉得自己是人,可人并不觉得他们是同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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