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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秋山说:“小心不要碰,那里头有……”
他话音没落,蛇皮就惨叫一声,闪电似的缩回手——他以为“不要碰”是不能用手碰,就掏出纸巾,想把落在箱子里和其他瓦罐上的粉末擦掉,谁知道那粉末就像某种渗透性极强的油,接触纸巾的瞬间就透了过来,附在了蛇皮的手上,立刻就要顺着皮肉往里钻,皮肤上透出桃花似的粉红色。
“那里头有鲛人血,别碰他!”
燕秋山喝住旁边要上前查看的瞎子,“打火机给我。”
蛇皮身上的疤痕很明显是烫伤或者烧伤留下到的,一看见火苗,反射性地往后缩,却被燕秋山一把扣住手腕:“手不想要了?”
说着,他用打火机的小火苗燎向了蛇皮手上呈粉红色的皮,那些往他骨肉里钻的粉末似乎也怕火,立刻避着火苗往回缩,不知道是怕烧还是疼,蛇皮凄惨地挣扎起来,燕秋山的手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火苗在他手里极稳,精准地掠过,既没有烧伤蛇皮,又刚好能逼退他手上的红痕。
蛇皮大叫一声,暗红色的碎粉末从他手指尖喷了出来,木偶女立刻拿了一个玻璃杯把它们扣住了。
“古代高山人只取活鲛血,死后就不能再用了,他们把深海鲛人头朝下吊起来,脖子上割开一个小口,一直流到断气,”木偶女小心地把暗红色的粉末收集起来,重新倒回陶罐中封好,她说话的声调像电话答录机,“鲛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内脏会溶解,所以流出来的血里就渗入了特殊的鲛人毒,最好的鲛人血呈均匀的暗红色,掺入鲛人油、朱砂等一些矿物后碾成碎末,能做成一种特殊的颜料,古称叫‘鸩’,是高山人炼刀灵剑灵的时候不能少的一种原料。”
燕秋山下意识地扣住了颈间的金属碎片。
木偶女继续说:“兵器之灵,即使在高山人那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杰作。他们认为兵器之灵由两方面的特质,一方面它们像人,知道喜怒哀乐,得有情,有情才能有灵,一方面它们又是凶器,还得有戾气、有锋锐,见血封喉。过去不是有大师在刀剑将成的时候自己往里跳的故事么——其实不是空穴来风,有原型的,高山人确实会用活物炼器祭炉,祭炉的祭文就是用这种‘鸩’写的。”
蛇皮问:“我们在海里混的,从小就听说过鲛人族,但谁也没见过,到底是真的假的?”
“鲛人族只是长得像人而已,本质还是一种鱼,智力水平大概跟鹦鹉差不多,很容易捕杀。”
木偶女说,“混战时期,高山族为了求自保,需要炼制大批武器,一不小心过度捕捞,导致鲛人族灭族了。我家婆婆说,他们清平司有些人猜测,高山族很可能就是因为后继无力,才想依附人族——燕队,贵主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弄得到‘鸩’来写阴沉祭文。”
蛇皮听完以后,十分环保地问:“就是说高山族败家,是因为没注意可持续发展?他们用这么多油啊血啊的,为什么不试着养殖?”
“养不了。”
木偶女说,“鲛人在内陆幽闭的水域里活不下去。高山族试过很多种方法,专门从远处运来海水都不行,据说只有一只鲛人活下来了,当时的高山王听说,专程派人去问过,养鱼的人说,鲛人情绪纤细,要每天细心抚慰,跟它建立感情,让它觉得内陆水域是自己家才行。”
蛇皮:“那就这么养嘛,越不好养活越有赚头啊。”
“高山王高价买走了这只养殖的鲛人,但是后来用古法取血的时候,发现血是鲜红的,这只养殖的鲛人血里没有鲛人毒。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会也没什么生化解剖技术,”木偶女说,“但据记载,这只鲛人在取血的时候没有挣扎尖叫,情绪一直很平静,所以有人推断,这只鲛人知道自己是为了主人死的,死得心甘情愿,产生不了最关键的鲛人毒。”
蛇皮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圣母的生物,震惊道:“它主人都把它卖了,还心甘情愿?这是缺心眼吧?”
“所以说鲛人只是一种大鱼,”木偶女把其他几个行李箱也拆开,检查了一遍,漫不经心地回答,“它的智力水平可能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卖’……”
是啊,连“买卖”也不懂,稀里糊涂活、又稀里糊涂死,这么傻的动物只配当鱼。
哪怕这些蠢东西竟会为情所困。
燕秋山扣住金属片的手指一紧,突然语气很生硬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告诉我明天的行动路线。”
木偶女收拾好“鸩”,就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复印件,原件年头太长,一碰就破,带不出来。高山王子叫‘微云’,最后的葬身之地,是高山人的圣城‘南珠’——这地方已经被上涨的海平面淹了,咱们得出海,燕队,你都准备好了吧?”
燕秋山惜字如金地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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