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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告别屯铺（第1页）

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天色仿若一块沉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大地，尚未破晓的世界一片寂静，仿佛还沉浸在除夕夜那喧闹后的甜梦之中。

张初一伸出有些冻僵的手，缓缓推开知青点那扇老旧不堪的木门。破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宛如哀怨的低吟，仿佛木门也有了灵魂，知晓他即将踏上未知且充满艰难的旅程，因而发出悲叹。

他把厚实的围脖又紧了紧，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随后，他轻轻掩上木门，那“嘎吱”声再次响起，似在诉说着不舍。他的身影在如墨般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宛如大海上漂泊的一叶孤舟。每一步落下，脚下厚厚的积雪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世界里，好似是黑暗中奏响的一曲孤独乐章。

昨夜，当他回到家中，。他坐在那张破旧且满是岁月痕迹的桌子前，借着如豆般微弱的光亮，手如同风中落叶般微微颤抖着拿起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缓缓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写跟大伙的告别书。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他心底深处情感的涓涓细流，缓缓倾诉着他的不舍、愧疚与坚定。

回忆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袭来。往昔与伙伴们的欢声笑语、与师父相处的点滴时光，都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着转，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笔下的字迹都歪歪扭扭，如同在纸上艰难爬行的小蛇。

他把大部分钱票仔细整理好，留给了好兄弟们。

收拾好行囊的张初一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屯口那棵宛如历经千年沧桑的老榆树下挪移。

冰冷的雪花肆意地扑打在他的脸上，瞬间化作水珠，与他那夺眶而出的热泪交融在一起，顺着脸颊潸然而下。

就在他咬紧牙关，狠下心准备转身迈向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漫漫征程时。一个熟悉得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从身后无尽的黑暗中骤然传来：“初一，就这么走了？”

这声音恰似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黑暗，直直地击中了他的内心。张初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极为艰难地转过身去。

只见段老爷子那略显佝偻的身影从树后面走出来，

“额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没憋好屁，还灌老子酒？咋滴显得你多伟大似的，额看你是翅膀硬了，胆肥了。”段老爷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可更多的是深切关怀。

张初一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老爷子，我去趟哈城，答应陈妍年后去她家里。这不是出发时间太早，就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您昨晚喝那么多，这起这么早？”

“撇，继续撇！额还不知道你，外面冰天雪地的，你上哪找棒槌去，没我跟着你，你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蹿，找的猴年马月去。

听额的，明年开春了，咱爷俩一块进山，额去年找见几个地方，没准能去碰碰运气。”段老爷子先是眼睛一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洞悉他内心所有的秘密，可后面说的话又有些无力。

张初一内心一暖，赶忙解释：“我真的是去哈城啊，东西都准备好了。”

段老爷子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说道：“那行，正好我也去趟哈城，见几个老伙计，咱俩一道儿。林场小火车也停运了，咱们得走到县里换大轿子。走吧！”

张初一知道瞒不过老爷子，诚恳的说道：“哎呀，老爷子，我实话跟您说吧，我约好了陈妍的表哥徐振山，他有些门路，再不济还能去找彭六子和震大江，老爷子，您就让我去吧，我一天都等不了，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

段老爷子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犹如一泓深邃不见底的湖水：“你心里总装着你师父的事，我也拦不住你。今天不跑明天你也得跑。”说完这句话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哎！这个小包裹你装着，路上用得着。”说着，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缓缓走上前，将一个包裹塞到张初一手里。那包裹带着老人的体温，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牵挂与期望。

“初一，额一个黄土埋脖子的人，就这点念想。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你的生活要过，今天说好了，额就等你到秋天，一切加小心，常来信儿。”老爷子用力的抱了抱他。

张初一接过包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感觉这包裹仿佛有千斤重。深知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一些物品，更是段老爷子那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深深的担忧。他望着段老爷子，嘴唇抖动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被汹涌的泪水哽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摆了摆手说道：“哎，人老了，找不到就先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说完，他拍了拍张初一的肩膀，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屯里走去。那背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张初一的心尖上，仿佛带走了他的心。

张初一望着老爷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模糊了双眼。他抬起手，用衣袖狠狠地擦了擦泪水，然后扭过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只有替师父报了仇，他们才能卸下心中的那座大山，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他穿着滑雪板，沿着蜿蜒曲折、被积雪深深掩埋的爬犁道艰难地前行着。天亮以后，四周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茫茫白雪无边无际，好似一片白色的汪洋大海，随时准备将他这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一步一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却又无比坚定的脚印。风在他耳边呼啸，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挽留他，那身影在白色的世界里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