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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道:“童子,等案路摆完,我们再去一趟山圃。”
“还去?”
“去。”朱瀚轻轻吸了口带着河湿的夜气,声音低而宁静,“路从那里起,也得在那里教到最牢。把根理顺了,枝上就不易长歪。”
他一夹马腹,蹄声一下紧起来,像一串密匝的鼓点,沿着河岸击打夜色。
身后风声呼呼,前面灯火一点点近。
新桥的风彻夜未止,河面像被刀背抹过,泛着一层薄冷。
天色翻白的前一刻,校场的灯仍在;锅火收了半成,木牌靠着柱子,墨色未干。
朱瀚把“七”字小盘封进木盒,回身只说了一句:“回去合线。”便策马折返。
晨雾里,童子顶着寒气小跑跟上:“王爷,‘丰亨’账线还在补,掌柜说能把每一个‘七’对到一个人头上。”
“叫他把人头先放一边,先把路画完。”
朱瀚淡声,“路清了,人再落。”
回到校场,里正们正照着昨夜的吩咐把“路图”一格一格添上铺名。
木桌另一侧,几方石印摆开,刻匠们围着看,有人咬着唇,从刀口里辨认谁的手。
温梨把第一壶水抬上来,壶嘴在火上“嘶”地吐气:“热得正好。用嘴说的,搭配手里的热,记得牢。”
“好。”朱瀚把盏递给旁边一名里正,“喝了去教。”
话没落稳,东门方向就有人推搡着进来,是昨夜福生药铺的掌柜。
他一头冷汗,怀里护着一小卷油纸:“王爷!阿旺认了送粉的人,他说那人叫戚二,常往印房门外晃,帮着跑腿拿印泥,还兼着给同源行送封签。
阿旺昨夜还想躲,戚二天不亮就来敲门,要他把粉塞进两家的药里,阿旺不敢答,他就撬柜子——被掌柜我堵住了,那贼扔了这卷东西就跑。”
“拿来。”朱瀚接过油纸,慢慢剥开。
里头是一迭细薄的封条纸,每张边缘都用线刻过暗纹,纹路连起来是一条极浅的曲线,曲线末端恰好能嵌住“永通”两字的一横,远看无异,近闻却带着桐油香。
他抬眼看童子:“把戚二的相画出来,贴在‘可疑’牌旁边。谁见过,谁指认。”
“记下。”童子飞快描稜勾角,又冲掌柜一笑,“掌柜,阿旺做得对。柜子要你守着。”
掌柜连连点头,眼里红了一圈,拱手退下。
“王爷。”一名印匠从石印堆里抬头,声音粗硬,“这两枚小戳是我打的,但我不知他拿去干甚。来人说要盖账册,我看钱给得齐,石也刻得顺手,就刻了。若要认,我认刻。”
“刻字人认刻,印房认印,书吏认字,各认一分。”
朱瀚不斥,只道,“你把刀法当众示一遍,教他们怎么看你刻过的痕。以后谁拿着像你刀的戳,却没从你手里出,你先认得出来。”
印匠憨声应下,抓起刻刀,顺手在一块废石面上拉了三刀,刀路浅深、收尾起笔,旁观的人一看便知其异同。
童子“啪”地把这块废石也立在案边,写了两字:“辨印”。
一名里正走来,在“路图”空格里添了“新桥”,又在旁边写一个小小的“七”。
朱瀚点一点头,把昨夜小盘拿出,放到“新桥”一格里,淡淡道:“桥下的水,还留味。今日午后,叫水手、桥夫都来闻一闻,记住这股‘陈醋冷香’。以后谁夜里撒粉,桥边人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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