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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瀚点一点头,把昨夜小盘拿出,放到“新桥”一格里,淡淡道:“桥下的水,还留味。今日午后,叫水手、桥夫都来闻一闻,记住这股‘陈醋冷香’。以后谁夜里撒粉,桥边人先知道。”
“是。”里正应下,背着手走开,嘴里低低背:“陈醋冷香,陈醋冷香……”
“王爷。”童子突然压低声音,“山圃的人到了。”
校场口,一队肩挑背负的药农进来,衣裳上还带着半山的泥。
为首的老药农昨日请教过,这会儿把一个小竹匾举得高高的,匾里放着两捆草,一捆是他清晨新挑的柴胡,一捆被红绳缚着,上面插了一根柳枝:
“这是我们按您教的,一株一株套绳、闻味、看丝挑出来的。红绳这捆,是昨夜有人塞在我们棚边,说给工钱要我们‘凑一凑’。我没应,把它绑了带来。”
朱瀚接过,捻了捻红绳那捆,指腹感到细密的丝缕,他抬眼:“你们谁见过塞东西的人?”
药农们互相望,半晌,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抬手:“我见过他在坳子边挖老罐,戴斗笠,手很白,指节上有墨。身上不臭药,反倒有点文房味。”
“文房。”童子“啧”了一声,“又绕回去了。”
“嗯。”朱瀚撸起袖口,“你们留下十个人,跟着童子在校场教;剩下的跟我回山。今天图不在纸上画,在地上画。”
“现在就走?”老药农一愣。
“现在。”朱瀚答,语气像把钉打进山骨。回首对童子道,“你看住校场,印房轮班、钱庄对线,按时替换。若有‘舌头甜’的来搭话,先让他在‘真牌’前站一刻钟,再说话。”
童子笑:“谁都要在‘真牌’前站一刻钟,这规矩好。”
去山的路仍旧湿,昨夜的潮没退干。
山腰风更冷,晒棚下的草索被风吹得“唰唰”作响。
到坳子,老药农指了指昨日挖出的罐坑旁边一块新翻的土:“昨夜风大,这里又有人动过。”
“别踏。”朱瀚举手,人群在坑边围成半圈。
他弯身,用短刀尖轻轻拨动土面,不多时,刮出一条细软的麻绳头,绳端连着一小团油纸。
他不急着拉,沿着绳走向顺着刮开,露出一只扁平的泥罐。
泥罐周身抹了蜡,蜡里嵌着少量石渣,防鼠、防潮,显是熟手。
他把蜡封一点点剥开,扭开罐口,湿凉气扑面。
罐里不是粉,是几株整根的断肠草,根部还带着泥,茎节分明,叶面抹了薄薄一层油。
老药农一看便怒:“这是要让我们自己‘看不清’!抹了油、叶发亮,像柴胡。”
“油里掺了密蒙花粉。”朱瀚取一点,搓散给几个药农闻,“掩苦。”
“掩得了一个鼻子,掩不了十个。”
老药农哼了一声,把匾往地上一拍,“王爷,我们在坳子边把法子教一遍,谁来塞谁的油草,就在这里当场撕。看他还敢不敢往棚边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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